因为做好了今晚要匆匆落脚某个无需登记的小破旅馆的准备,大帝是仔细洗过全身沙砾、又用魔法清空浴室痕迹后再出来的。
她的心思都放在“检查房间”“清理痕迹”上,当然顾不上吹干头发这类小事。
……她总是顾不上这类会令自己后半夜头痛翻滚嚷嚷着想吐的小事。
酒店的洗发液散发着亚尔托兰特有的水莲花香,骑士捞着它一点点熨暖,心情也有奇怪的回暖。
因为这个味道有点像他自己的气息。
因为这样她嗅上去像裹满了他的气息。
“对了,你说,劳伦他那么聪明敏锐的人,为什么……”
【聪明】
【敏锐】
【劳伦】
骑士的心情落回谷底。
——现实是她身上没有他的气息,她不许他舔也不许他圈,亲热的时候总是很坏心眼,聊正事时嘴里还不断冒出对其他垃圾的夸奖与吹捧,哪怕是敌对方也能夸出各式各样的魅力好词来。
但谈论公事时冒出一句“您当着我夸其他雄性聪明让我很不快”会干扰她的思路,况且这本就是随口一提。
他松开她已经干爽顺滑的长发。
又有点讨厌体温过高的自己——拥有正常体温的人类就不会这么快地烘干伴侣的头发,在她眼中他们比他更聪明更帅气就算了,他们还可以捧着她的头发度过更长更多的温存时间,永远不会被她嫌弃是笨蛋是傻瓜。
……想想就好嫉妒啊。垃圾人类。
“不知道。走吧。”
大帝一顿,倒是听出了他情绪不高——但她将其解释为之前那顿欺负稍有过分,让他耿耿于怀。
那这也没什么好哄的,她总不能承诺说“以后不欺负你”,欺负龙可太令人上瘾了。
他们向电梯走去,一前一后。
“今晚我们住哪?你选好地址没?”
“我……”
骑士的回答还未出口,他的余光便瞥见了电梯门上方闪动的数字键,与某种极快接近自己的气息。
大帝只见他飞快转身,紧紧搂住自己,向后迅速撤步,腾空——“叮咚。”
电梯门打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走进来,前面一个拿着眼熟的房卡,后面那个则裹在格外厚实的长袍里,衣摆下空荡得可疑。
“这还差不多,”菲欧娜·克里斯托挑剔道:“亚尔托兰这片最好最昂贵的酒店房间……既然你有这个本事,我们早就该把住处换到这里。”
爱神芙蕾拉尔闷在围巾中,躲避着长廊上的摄像头,声音闷闷的。
“这只是说好的交易,”祂道,“你带我去寻找那个新神的痕迹,我会给你一个忠实信徒应有的奖励。”
听上去明天她还要帮这货跑腿当苦力……嘁。
菲欧娜回避了话题,她几步就走到与大帝之前入住的房间相对的门牌号前,刷卡推门——“等等。”
芙蕾拉尔摁住了她的肩膀,颇为警惕地将她拉回电梯。
“你有没有嗅到奇怪的味道?”
祂若有所思:“湿漉漉的水汽和隐隐的花香……或许有刚洗过澡的住客从走廊上过去。”
她们俩一个是逃犯一个是透明残肢怪,同样需要避开他人的耳目,所以菲欧娜立刻皱眉扫视四周。
可人类没有高超的嗅觉,也没有对其他生物的气息的敏锐探查力。
她们躲在电梯门后小心翼翼地观望许久,长廊一片安静。
“……没吧,可能只是之前推着车来打扫的清洁员工,你太敏感了。”
菲欧娜松了口气,又回想:“我订房时前台也说了,这层楼只昨天有一位住客,但她几小时前办理了线上退房手续,行李也……”
是吗。
芙蕾拉尔仍有疑虑,祂躲在布袍里谨慎地扫射视线,却被在外奔波了大半天的菲欧娜拽了出来。
“行了行了,赶紧进房,你不累我累,浑身都是沙土和汗,实在……”
房门合拢。
走廊上方天花板的一处死角里,黑龙安静地趴伏在那儿,大帝则吊在他的手臂里,悄悄松了口气。
她道:“小黑,快……”
房门打开。
爱神冰冷的视线直直射向长廊上方的天花板,那片刚才在电梯附近看不见的死角。
——空无一人,更没有花香或水汽。
“错觉吗。”
祂缓缓合拢房门,但眼睛始终留在门外,与此同时……
长廊下方,死角后面,紧急消防安全门后,黑龙紧紧抵着大帝,一只黑手套盖过她水汽尚存、微微带汗的后颈,一只黑手套则直接横过来,缚住了她呼吸的口鼻。
神明无法感知龙的气息,从一开始引起祂注意的就是人类身上带着酒店洗浴用品的特殊水汽——甚至汗味、呼吸。
黑龙无法确保,多心的爱神会不会再一次关门、开门、试探第三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