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他有多坚定,夜晚就有多害怕,和郑稚初的拉锯战仿佛是要将他拦腰锯断。他渺小无用,却幡然领悟了人们寻找的生命意义是什么,是一种甘愿付出不求回报的在乎。关忻就是他的在乎、他生命的意义,拿掉意义,他的灵魂也随之熄灭,往后的活着都是行尸走肉,一场白活、一场漫长的腐烂。
可他不敢说,真心化作话语流淌出来,会在分别时弄湿关忻的脸。
于是他说——要求:“亲我一下。”
关忻评估着他的神情,敏锐地察觉到火山深处不算稳定的岩浆。他带着安抚吻上去,先是掩盖着重重心事的眸,然后是被冷冬冻红的脸颊和鼻尖,最后来到干燥的唇间,悱恻相贴。
呼吸逐渐炽热,游云开一把将关忻拉进怀里,紧紧箍住腰背,如同针头坚定地插入布料,破坏的刺痛只为更好的缝合;唇瓣重磨,舌尖叩开唇齿冲荡口腔,唤起软舌缠绵共舞,丰沛的汁液火焰般点燃彼此的爱欲。
但游云开始终记得,他所求的不过是一吻。
感受到关忻不适的挣动,游云开及时缓冲节奏,意犹未尽地退出侵占的领地,欲望困于皮囊横冲直撞,他隐忍着品味味蕾残留的余温,鼻尖蹭鼻尖,无声地说:“谢谢。”
关忻也不像表现的那般冷静,脱离腾腾热源,撑着沙发扶手重又站定,抓救命稻草似的抓过刚才倒给游云开的热水滋润喉管,入口后温度竟不及体温。
一杯饮毕,关忻轻咳一声,去餐桌重又倒了一杯,回身见游云开的目光黏着自己,突然有些不知所措,心跳在体内穿梭,像撞击山谷的回声;将水杯塞进游云开手里,问他:“吃饭了没有?”
游云开摇摇头:“不饿。”
关忻瞅了他一会儿,默不作声进了厨房;听着架锅燃火的动静,游云开放下水杯,起身跟上去。
关忻头也没回,撕开包装袋:“只有方便面了。”
游云开心情复杂,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郑稚初让他跟关忻商量,他当时一股冲劲,指天画地,现在却打起了退堂鼓。他比谁都清楚关忻有多爱他,为了他渺茫的前程,关忻可以献出心肝一样的star catcher,又怎么可能让他用前程下注?他一定会签字的。
没等到游云开的应和,关忻涌上一股暗暗的忧闷。他的情绪仿佛一只寄生在游云开心内的小虫,随游云开的摇动而摇动;游云开虽然什么都不说,他也什么都不问,但他发现,如今这只小虫只对苦果充满想象力。
“有没有什么能跟我说的?”
借着煮面的由头,关忻名正言顺地不必与游云开对视,用闲聊的口吻问出。他其实想跟游云开谈谈阿堇。现在全网都知道匿名爆料人是阿堇,板上钉钉,令他着实松了口气,以后的憎恶也算师出有名;再看游云开这幅颓废相,阿堇的背叛功不可没,但在游云开主动开口之前,他任何的指向性话语都是在游云开的伤口上撒盐,故而只能投石问路。
俩人想的南辕北辙,倒也让游云开一惊,半天嗫嚅:“老婆,我可能……做不到了。”
关忻打鸡蛋的手一顿,旋即竟松了口气——连他自己都意想不到——难道最让游云开愁郁的是这件事?那真是再容易不过。
倒入鸡蛋液,搅动变软的面饼,备齐漫不经心的语调,关忻头也不回,腾出空闲后才说:“怕啥,又不是输不起。”
酸涩的暖意直冲鼻腔,游云开溺水似的张开嘴巴吸气,同时侧过身去。关忻继续风平浪静地煮面,雾气昭昭,分不清朦胧的是谁。
关火,盛出煮好的面,盖上必不可少的芝士片,端上餐桌。游云开小狗似的追着关忻的脚后跟,关忻嫌他碍事,回头刚要驱赶,却被他眼中满满当当的自己挡了回去。
关忻心中早春的湿地般柔软,示意他坐好,把筷子递给他,郑重地:“我知道这么说你会很挫败,但还是那句话,输了我也爱你。”
游云开挑了一大口,垂下眼不让关忻看到他被蒸汽熏出湿意的眼眶,吹了又吹塞进嘴里,含糊地说:“话说早了,我还没打算认输呢。”
“是啊,还没到最后一刻,主角都是绝地翻盘的。”
游云开咽下面,抬眼:“洛伦佐那边联系你了吗?”
关忻点点头:“按照流程,提前三天约订时间地点,提前一天提醒。”
“那你明天……”
“下午去他工作室。”
游云开紧紧抓住关忻的手,好像他正拿着签字笔似的:“老婆,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无论如何,不许签经纪约——你可以签赔款合同,然后再细定打款流程,但是,绝对、绝对、绝对不许签经纪约!”
关忻垂眼凝视着游云开青筋暴起的手背,尽管急切,却仍有分寸地没抓疼他;然而他抽回了手。
游云开心生不祥,愣愣地慌乱起来:“你——”
“你别犯傻,很多时候,忍耐一时是为了以后,”调侃,“还是说,你觉得我们连三年都忍不过去?”
“我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