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广场舞,唐乐冷不防地提了个过分的要求,他对凌霂泽说,我想看你是怎么给我爷打碟的。
打碟这门手艺,主要还是得有基本的氛围烘托,否则就好比在新年年夜饭的饭桌上,你|妈突然让你给远道而来的十八位亲戚以及他们的小孩表演一段脱口秀,他们只觉得你比你的包袱还逗。
在此之前,凌霂泽一直认定自己大概率是不会拒绝唐乐所提出的任何要求,在此之后,他明白了,自己还是得留点面子过日子。
凌霂泽生硬地扯开话题,就像写英语作文时,需要表转折但少了个however。
他问:“笑笑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总不能真是为了看他表演打碟。
那种事,不要啊。
唐乐喝着温水,凌霂泽见他吞咽时喉结上下滚动,不自觉地跟他同步咽了一口。
“确实有事。”唐乐放下杯子,抬眼打量凌霂泽,确认都是干净的,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你坐过来。”
凌霂泽以为自己听错,胸膛里心脏撞得他脑壳发懵,跳得太厉害,给大小脑震得对调了位置,大脑没干过保持平衡的活儿,小脑身体初掌大权,凌霂泽是路也走不稳,事儿也想不明白,同手同脚地走到唐乐身边,光是维持基本呼吸都需要全身心专注才能继续。
“笑笑,你先别看我,也先别说话。”凌霂泽眼冒金星,大脑缺氧的征兆,“让我冷静一下。”
唐乐垂眼,目光停留在凌霂泽胸口,衣服没能完美遮盖他心跳的节奏,甚至可以说是,有点压不住。
在电影院那次,他们也坐得那么近,但那会儿反应没这么大。凌霂泽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他从安德斯·佐恩想到约翰斯,又从意大利文艺复兴想到新艺术时期,各中风格特点的归纳,所发展的历史背景与变革趋势,学生时期折磨他许久的学派知识重难但必考点。
都被唐乐一句“好了吗?”给打断施法,冷静失败。
他硬着头皮:“好了,你说吧。”
“昨天”
“昨天是我不好!”
唐乐稍作停顿,重新开口:“让我说完。”
他语气冷淡得让凌霂泽身体一僵,大老板气场摆在那儿,像个很难搞掂的甲方。
凌霂泽点点头,细声道:“你继续。”
唐乐随便扫了眼客厅,发现原本挂在墙上的挂画不见踪影,于是改口问:“那幅画哪儿去了?”
“在画室,”凌霂泽说,“那副没画好,所以收起来了。”
“是么,我觉得挺好。”唐乐坦言。
“不好!”凌霂泽坚决反对,“你摘下口罩的样子,比我臆想的好看得多。”
凌霂泽总在直球和犯怂两者之间极限反复横跳,换做别人或许需要时间适应,所幸唐乐比惰性气体六氟化硫还要稳定,无论凌霂泽口出怎样大胆的台词,他都能稳如泰山。
没有鸟叫,没有风声,除了唐乐说的话,凌霂泽听不见自己心跳以外的声音。
沉默了半晌,唐乐问:“昨天那件事,你是怎么想的。”
凌霂泽双手握拳,紧紧揪着裤腿的布料。昨天的吻他回味了一整夜,好不容易才分心做其他事,不能再想了,再想就不礼貌了,真要步入痴汉的行列了。
所以他心虚地说:“什么怎么想的?”
唐乐依旧从容不迫,用对待工作的正经态度,面不改色道:“我没有类似的经历,感觉很奇妙,说不上来。所以想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上一秒心脏还跳得挺乐乎,这一刻凌霂泽心脏骤停,想问又不敢问,不敢问但还是得问:“你不喜欢?”
唐乐的手指节奏地敲击着:“似乎,也不是不喜欢。”
不知道谁借给凌霂泽的勇气,大概是梁静茹,总之他同歌里所唱的那样,只要唐乐一个眼神肯定,他的爱就有意义。凌霂泽松开手,裤子被他拧出两坨皱巴巴的印子,他转过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口罩的绳子从唐乐耳后取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