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处决他,而叶上初能活下去,远比他自己活着更有价值。
“那你呢?”
叶上初见他动作就担心那颗脑袋再掉下来,两只手不自觉虚扶着,“人死后魂魄不是该入鬼界吗,你一直滞留在人界,会消散的吧?”
茗远看向远方,那是日出的方向,声音落寞,“我心中有执念未了,在鬼界徘徊两年也无法进入轮回,不久前鬼界遭凶兽袭击,波及了许多怨魂,我们回不去了。”
客栈周围这些魂魄,都是无妄之灾,像茗远这样意识清醒的还好,有些意识不清,漫无目的,不知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到哪里去。
他叹了口气,故作轻松,“不过,我能感觉到自己时限将至,或许等太阳升起,我便该彻底魂飞魄散了吧。”
叶上初自认共情能力不强,可听罢此言,心头却泛起一阵酸楚。
许是和归砚待久了,也开始在意起这些原本与他无关的命运。
匕首更烫了,闪着耀眼的红光。
叶上初将其拿了出来,茗远黯淡的眸中闪过光亮,“这把匕首……你还留着。”
这匕首是茗远送给他的,那时叶上初才十多岁,一次任务中弄丢了武器,怕被主人重罚,吓得一路大哭。
茗远心软,便将自己的匕首换给了他,结果自己却被关进刑房,挨了一顿狠打。
叶上初不知匕首为何此时产生异样,他举着,有些得意向茗远展示刀柄上那颗琉璃珠。
“何止留着,我还给小匕换了新衣裳呢!”
这把匕首杀过太多人,已然失去当初的锋利,茗远小心翼翼接了过来,魂体瞬间轻快了不少。
似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消散。
叶上初很珍惜小匕,“归砚总说他钝了,但我觉得还是很好用啊。”
他像证明似的,握着匕首一下下插在沙土中,围着茗远和自己画圈。
插着插着,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白靴。
他抬起头,惊喜道:“归砚!”
只见归砚眉头蹙紧,刻意压着怒气,用尽量温和的声音道:“大半夜不睡觉,魂魄离体跑出来玩过家家?”
“我好生睡着呢。”叶上初委屈,“突然就这样了,喊你也听不见。”
白日归砚没有接受叶上初修炼的提议,轻浅一吻只过渡了少许灵气,他如今的灵气越发明显,这些游荡的怨魂鬼怪,都是受他灵气吸引而来。
归砚心里叹了口气,想来自己也有责任,不舍多斥责将人拎起,“外面很危险,先回去吧。”
叶上初犹豫地看了茗远一眼。
归砚这才发现,这小子身后藏了个魂魄。
凌厉的目光仿若能洞穿一切,归砚侧身,不动声色挡在叶上初身前。
“你执念已散,可以去轮回了。”
“可是他刚才还没……”
叶上初话说到一半,忽然注意小匕光芒不再,蓦地噤了声。
原来茗远的执念,是这把匕首。
或者说是叶上初更为合适。
归砚看见茗远的第一眼便直觉难受,他重复道:“你可以走了。”
“我……”
茗远魂魄微弱,被仙君强大的威压震慑得微微颤抖。
他鼓起勇气,“仙君,既然匕首还在……我愿意放弃轮回的机会,可否准许我,成为此刃的灵。”
成为灵,意味着放弃转世,将自身意识与器物绑定,思想会变得纯粹,也失去了自由与未来。
这匕首本身材质简陋,即便叶上初日后修为通天,它也终究难成神兵。
若能捕获一个现成的灵,无疑是让其脱胎换骨最直接的办法。
有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叶上初自然答应。
“真的吗茗远!我和小匕以后风光就靠你了!”
“我有同意吗?”归砚冷不丁泼了一盆冷水。
然而叶上初全然无视,拉着茗远将小匕怼进他怀里,“快!快进来,小匕有了灵,一定比归砚的墨霜更好看!”
归砚:“……”
他纵横六界,辈分虽非最高,但谁见了不恭称一声仙君,何曾被人如此无视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