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无视就自动消散。相反,它像藤蔓,会在沉默的土壤里疯长。
三天后的教师例会结束后年级主任叫住了安楚歆。
“安老师,留一下。”
其他老师陆续离开会议室,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
年级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慢条斯理地整理着会议记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安老师最近工作很投入啊。”
安楚歆站着,“应该的。”
“尤其是对个别学生的关注”主任抬起头透过镜片看她“我听说高二七班的程苏桐同学最近进步很大?”
来了。
安楚歆的心脏沉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学习态度端正,也有潜力。”
“嗯,有潜力的学生是要多关注。”主任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不过呢,作为老师,我们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太过密集的单独辅导,有时候可能会引起其他学生和家长的误解。”
他说得很委婉。
“我明白,我会注意。”
“那就好。”主任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像一个长辈在给予善意的提醒,“安老师年轻,业务能力强,前途无量。有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要让它影响了你的事业。”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我相信安老师有分寸。毕竟师生之间还是保持适当的距离比较好,你说呢?”
安楚歆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主任满意地离开了,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楚歆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她看着墙上“教书育人”四个大字,忽然觉得那标语红得刺眼。
教书育人。
那如果“育人”的方式,超出了既定的框架呢?
如果那个需要被“育”的人,也恰恰是唯一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的人呢?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她也不能去寻找答案。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护工发来的消息:“安小姐,阿姨今天精神不错,问您什么时候来。”
安楚歆盯着屏幕直到光亮自动熄灭,映出自己模糊苍白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拿起会议记录挺直脊背走出了会议室。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一声,稳定坚决。
就像她的人生,无论面对什么都只能向前走,不能停,更不能回头。
流言以最直接的方式砸到了程苏桐面前。
那是一个周五的午休,她去洗手间。隔间外传来两个女生的声音,是隔壁班的,她听过但不太熟。
“欸,你听说没?高二七班那个程苏桐……”
“知道知道,就那个天天被安老师单独留下的嘛。”
“何止啊,我听说安老师还给她买东西呢。保健品,进口的。”
“真的假的?这也太……”
“谁说不是呢。而且你们发现没,安老师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
“什么眼神?”
“就……那种,特别温柔的眼神。你见过安老师对谁温柔过?”
短暂的沉默。然后是压低的笑声,带着一种窥探到秘密的兴奋。
“该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不会吧?安老师是女的啊。”
“女的怎么了?现在什么年代了……”
声音渐渐远去,伴随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
程苏桐站在厕所里浑身冰凉
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冲洗双手。水流冲击着皮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冲不散耳边那些话语的回响
那种关系
温柔的眼神
特别对待
苏桐并不害怕流言蜚语,她认为这也许是爱情,也许只是一种依赖,她分不清。如果是假的,完全不会理会。倘若是真的、想到这里苏桐的心顿时漏了一拍,她想起安老师的脸,害怕、靠近,两种相悖的感觉交织在一起。哪怕是真的,她最恐惧的是安老师会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