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对他的安排毫无异议。
至于裴昭文的去处,裴叔夜的四位兄嫂不约而同地站了出来:“昭文既是三弟亲手抱回裴家的,便是裴家的血脉。我们在此,断不会让他无家可归。”
诸事已毕,尘埃落定。
武太傅吩咐儿子儿媳留下善后,自己则唤上几个年轻小辈,先行离去。
临走前,十八娘看着躲在柱子后的裴昭文,轻声向身旁的徐寄春央求道:“子安,你能去安慰安慰他吗?”
十八娘常来裴府看话本,自然知晓裴昭文的处境。
一个抱养的孩子。
一个为沈衔珠遮掩闲言碎语的孩子。
裴叔夜忙于公务,沈衔珠一心礼佛。
他名义上是他们的儿子,实则他们给他的爱,浮于唇齿,少得可怜。
裴叔夜因寻他而死,本就压得他喘不过气。
沈衔珠与周遭的每一句怨言,他日日听在耳中,不知该多难过。
徐寄春依言走过去:“裴公子,我前日在裴将军的书房,发现几本话本。里面密密麻麻,全是写给你的话。”
跟过来的百里铃,温言接话:“裴将军和我说过,他很喜欢你。”
“我这儿子虽无上进心,但秉性良善。望他经此一遭,能走出迷惘。”当日,决心赴死的裴叔夜如是说道,言语间满是为人父的期许。
裴昭文拱手道谢:“多谢。”
灵堂正中,裴叔夜的牌位安静地旁观一切。
多年前,这里是喜堂。
红烛喜帐,见证裴叔夜与沈衔珠盟定终身。
多年后,这里是灵堂。
白幡素烛,他长眠于牌位之后,以死逼她和离,以死将她拖入地狱。
这对“恩爱夫妻”的与终点,竟是同一处。
一鬼二人甫一出府,百里铃便寻个借口,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徐寄春口中的一屋子鬼缠上自己。
她跑开前,徐寄春拽住她衣袖,幽幽叮嘱道:“你夜里记得多点几根蜡烛睡觉。”
百里铃神色慌张:“为何?”
徐寄春勾唇一笑:“鬼怕亮光。”
“小郎君,你真是好人!”
徐寄春刚觉出了口恶气,扭头却撞见陆修晏不知说了什么,逗得十八娘以袖掩口,笑得花枝乱颤。
他心头那点畅快瞬间消散,整颗心被一股酸涩的闷气填满。
前脚送走一个温洵,后脚又来一个陆修晏。
这两人轮番上阵,个个好为人父,一个比一个讨厌。
对,还有一个贺兰妄。
十九岁的毛头小鬼,整日在他面前自称长辈,聒噪跳脱,最为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