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动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她看见易子律从衣柜里取出一床薄被,又拿出枕头。这些都是她趁着商场品牌打折帮他买的高档床品,花了她差不多小半个月的工资,只为他能睡得舒适安稳,没想到今天也能体验一把。
“我睡眠浅。”
宁希当即道:“我睡觉从不打呼噜。”
一声嗤笑在空气中散开:“之前不知道是谁在沙发上鼾声如雷。”
宁希顿时涨红脸,接过被褥:“那,那是因为我太累了。”
“喔。”
易子律淡淡地倪了她一眼,操控着轮椅去浴室。
房间里只剩下宁希一个人,她看向那宽大的双人床,只是停留一秒便移开,非常自觉地打起地铺。
易子律洗完澡回来,头发微湿,身上散发着沐浴露的香气,冲淡了往日的冷硬。
宁希被这难得一见的温和模样晃了神,为了掩饰慌乱,匆匆道:“我先去洗澡了。”
易子律没回应,只是视线落在了她刚铺好的地铺上。
宁希走进杂物间拿换洗的衣服,视线停留在一件黑色真丝吊带睡裙上。那是新婚夜前夕,她怀着少女最旖旎的憧憬精心挑选的,至今连标签都没有拆。
一声轻笑溢出,似乎在嘲笑当时的天真。
她毫不犹豫地取走了旁边那件起球卷边的宽大睡衣。
宁希从浴室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披散着头发,习惯性走向客厅,走到一半恍然想起,今晚不睡在那。
站在主卧门口,她深吸一口气。
谁能想到,昨晚还独自睡在客厅沙发,仅一夜过去,他们竟要同睡一间房。
推开门,易子律正倚靠在床头安静的看书,是关于地质方面的书籍。
她走到地铺前,意外地发现那里已经被整理得井井有条,枕头摆放端正,被角也被细心地掖好。
难道是……
她下意识地看向床头的易子律。
暖白的灯光打在他身上散发出柔和的光晕,连翻书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轻柔。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温润少年。
易子律像是察觉到她的注视,抬眸瞥了一眼,没翻几页便轻轻合上。
“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困了。”
他回答得简洁,双手撑在两侧想要躺下,这对于常人而言,轻而易举的动作,他却耗费了好几分钟。
宁希看在眼里,熟悉的愧疚感又浮了上来。
“关灯。”
耳边传来冷冷的声音。
“好。”
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宁希摸着黑钻进被子里,鼻间全是他清冽的气息,像是将她温柔的包裹住。
她侧过身,透过朦胧的月光凝望着床上模糊的轮廓。一如多年前那样,一次又一次的在心中细细描绘他的模样。
从英挺的眉骨到紧抿的嘴唇,从宽阔的肩线到修长的手指……
最终,还是耐不住困意,缓缓闭上眼。
就在这时,床上的易子律倏地睁开双眼,他望着那个蜷缩成团的身影,紧蹙眉头,空气中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翌日清晨,宁希早早起床收拾好地铺,还特意买了早餐。她请了假,准备带关琳和易望徳好好游览w市。
“小律不一起去吗?”
“没兴趣。”
“我和你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去接机也就算了,连陪我们逛逛都不愿意。”
易子律听得烦了,开出条件,“我去可以,但你们只能待三天。”
易望徳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
四人一起出发。
宁希安排的行程是:上午先去有名的地标景点,中午品尝特色小吃,下午参观博物馆,晚上则在预订的餐厅享用晚餐。
即不算太累,又将吃喝玩乐都照顾上,就连一向挑剔的易望徳也对这趟行程赞不绝口。
趁着关琳和宁希去洗手间的空隙,他对易子律说:“我和你妈,其实早就订好了后天的机票。”
“我会去送你们。”
“不必了。你有这个心,不如好好对待宁希。”
易子律侧头,显然抵触这个话题。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作为父亲,我对你别无他求。但你现在是别人的丈夫,宁希是你的妻子。你看看她,年纪轻轻,整天穿着黑白灰的衣服,身上连件像样的手饰都没有,你妈这个年纪都知道打扮,更何况她?爱人如养花,你懂不懂?”
“我现在这个样子,给不了她幸福。”
宁希从洗手间出来,察觉到气氛有些沉闷,以为是大家逛累了:“这一层逛完,我们就去吃饭吧。”
她清柔的声音打破了父子间的僵局,却化解不了易子律紧锁的眉头。
三天后,关琳和易望徳如约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