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过口,当祂学自己说话时,腔调很正常,并没有任何恶意或者讥讽的意思。
只是在单纯的复述。
也许“龙”不想攻击自己。
她看着祂努力翻身的样子,忽然又感觉很愧疚。
姥姥说过,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生物都背负着一种诅咒:没有哪个种族的后代是百分百健康的,有些幼体会夭折,有些幼体生来体弱多病,而有的幼体,则可能天生就是肢体畸形。
这头“龙”,是否就是畸形的个体呢?
龙神在上,刚刚自己竟然欺负了一头畸形的龙,甚至还把祂当成了敌人发起攻击!
“对不起,”她瞪大眼睛,立刻跑到祂的面前,用脑袋拱祂小小的龙爪,让这个大家伙能借自己的力道起身,同时大声说,“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你踩着我的后背,这样就可以站起来了。”
“对不起,”“龙”慢吞吞的说,“我凶你?后背,站起来?”
祂没有理解桑琳纳的意思,但似乎很喜欢她靠近自己,于是激动地发出一声没有意义的嚎叫。
“锡焊!”“龙”欢快地说,“塔塔锡焊轰轰。”
“嗷?”桑琳纳被祂的翅膀压住了——她其实可以直接挣脱开,但那样的话或许会对祂断裂的翼骨造成伤害,于是小龙只好老老实实地趴在地上,回头问,“你刚刚说什么?”
那怎么听起来……像是某种精灵的方言?
“龙”依旧在乱动。从体型上判断,祂或许连一百岁都没有——也幸好祂不到一百岁,否则桑琳纳早就被压得喘不过气了。
“锡焊!”“龙”叫道,同时发音变得越来越清晰,“锡焊,稀饭,喜欢。喜欢!塔塔喜欢红色。”
这回桑琳纳听懂了——祂真的在说精灵的语言。
“龙”越说越顺畅,于是语速飞快的说:“塔塔是好女孩儿,塔塔不咬精灵也不咬人,塔塔喜欢吃油浸橄榄。”
原来她是一头叫塔塔的雌性赤龙。
可为什么她能以龙的喉咙发出精灵的语言?
桑琳纳忽然打了个冷颤——这种恶寒是发自内心的。
看着努力模仿精灵发音、并能在一定程度上说出完整句子的塔塔,她的小脑袋瓜在短暂的空白后,涌上了几个诡异的念头。
塔塔是不是…从小和精灵一起生活?
她没有见过龙,所以没有听过龙的语言,只是发自本能的对龙语感到好奇。
她…没有回过家吗?
为什么要找塔塔的信物?
丑龙奶奶不是说过,拥有信物的龙都是已经在新家定居的龙吗?
塔塔留在了精灵的社会,那它是怎么回家的?它如果回家了的话,为什么不会说龙语?
龙语可是所有龙一破壳就会的语言了啊。
桑琳纳越想越毛骨悚然。
作为一只小龙,她在很多时候都维持着属于小龙的思维模式,也就是行动大于思考,这在很多时候都让她处于无知者无畏的状态——就像她腹诽的那些魔剑学部学生一样。
但现在,桑琳纳发现自己没办法用行动代替思维的运转了。
她完全没法操控自己的身体。别说动动尾巴,就连开口说话都变得十分艰难。
她的脑子变得很不听话,一直在自顾自的思考。
信物那么多,塔塔却只有一头。
那些信物都是同样的材质,所以它们都属于塔塔吗?
“信物”究竟是什么?
就在某一刻,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触及真相了——但命运似乎总爱开玩笑,就像前面第一次产生怀疑时一样,又有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她那让龙四爪发凉的思绪。
“火。”塔塔用小小的、只比桑琳纳大了一点的龙爪摸了摸她,“塔塔喜欢火。”
“什么… ”桑琳纳懵了下,“火?我刚刚吐的吗?”
她可以勉强听懂这些精灵方言,但塔塔听不懂龙语,因此只是继续傻傻的说:“塔塔请求火。”
桑琳纳试着吐了一小团龙焰飘到她的面前,后者立刻高兴的张开嘴将龙焰含在嘴里,似乎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直不愿意吞下肚子或是吸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