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头顶一方小小的窗户, 外头打更的声音敲得清脆, 除此之外, 便什么也进不来了,就连蚊子也不爱往这儿跑, 好像也知道这里没有自由, 没有指望。
刘大人垫着脚使劲儿伸着脖子站了一会儿, 还是没呼吸上半口外头的新鲜空气。
对面的犯人冷不丁从梦中惊醒, 看见个粗黑的人影半夜还呆站着,啐一口
“大半夜的搞什么?”又转身沉沉睡去。
到了天蒙蒙亮, 那犯人揉揉眼睛,发现对面的胖身影怎么还立在那里, 再一看, 魂都吓飞了出去。
刘大人自尽于入狱第二日, 他心里清楚, 这一次是触碰到了圣上的底线。
三皇子自身都难保, 这一次再没有人能救他。
同年三皇子被圈禁在府, 职位尽撤, 门客散尽, 仆从也裁掉大半。
往日与他亲近的文官武将,或下放或革职,牵连广泛。
这些贵人一点动荡,底下人的命运全然翻转。
顾明汐看着殿内满脸抑郁的皇帝,破天荒地叫他保重龙体。
这一次皇帝算是手下留情了, 但凡帝王,心中都有逆鳞。
兵器兵权,凡是和谋反有关,都是在他们的底线反复碾压践踏。
古往今来,因为扯进这些事里有不得善终的皇子比比皆是。
比起满门抄斩,男眷流放,女眷充军这样斩草除根的做法,三皇子的下场显然要好得多。
这不仅得益于皇帝越来越老,越来越心软,也得益于三皇子的蠢。
心计外漏,老陈不足,难成大患。
皇帝心里清楚得很,于是饶下他一条性命,圈在皇城根下,连衣食待遇也未曾十分苛刻。
“过两日年关祭祀,朕想将太子之位定下来。”
顾明汐心里略微惊讶,只道皇帝已经想好要将位置传给五皇子。
其实一切早有迹象,年初狩猎那天开始,皇帝心中的天平便已经向五皇子倾斜,此后的数次历练似乎更像是一种考验。
五皇子聪慧仁厚,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明汐只是不清楚,皇帝为何要当着他的面将立太子这样的话说出来。
哪怕再亲近宠爱,说到底,二人也不过是君臣关系。
这些年来,顾明汐偶尔借着小侯爷的身份任性一回,大多数时候还是将君臣之间这该有的分寸把握得滴水不漏。
皇帝要立太子,何苦特意跟他这个臣子说一声?难不成还要听取他的意见?
顾明汐微默片刻,回道
“也是时候了。”
人选不猜半个字,只说到了立太子的时候了,如此敷衍过去,顾明汐飞快请了辞。
皇帝微微愣住,是时候了?
话里话外是说他确实老了,该考虑储君一事了?皇帝哭笑不得,他原先料想的事情一件没应上,顾明汐表现得好像这事儿与他没丝毫关系。
顿了一顿,室内早已没了人影。皇帝喃喃
“若刚才在这里的是内阁那些人,他们定会说朕老当益壮,劝朕三思,再借机刺探朕是否真的想立储,末了还要探一探朕的口风,回去便会下赌注站边早做打算。”
李公公笑着替皇帝送上暖炉道
“为自己筹谋打算,人之常情。”
皇帝摇摇头
“也不是所有人都算得如此惊细。”
比如顾明汐,但凡盛族,免不了机关算尽,要为一族荣辱,骨肉同胞做打算。
他看不清顾明汐,这个生来尊贵的他的侄子,他究竟是过于超脱还是如何,竟然比起自己这样的老人,还要多一分风轻云淡。
仿佛这时间繁华,功名利禄,没一样能牵绊住他的脚步。
他没想过的是,顾明汐的这份气度,只是因为极度的自信。
任由谁登上这个位置,他都有自信能有自己的立足之地。
他唯一不自信的时候,只有面对林家那小姑娘的时候。
迟了这些日子回京,贾府丧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虽有祖母替他出面,总归觉得亏欠不够圆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