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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2 / 2)

涸了,秧苗枯萎在泥缝里。

不远处的水利衙署外有几人探头,瞧见了行台马车和随行的从官侍卫,几道身影急忙迎了出来。打头的小吏跑过田垄,尚未靠近,便被一名侍卫的环首刀拦下。

“贵人恕罪!”小吏顺势跪倒。

司马复看着田里打卷的秧苗。“手续全吗?”他问。

“全是全的。”那小吏无需提点,一听便知司马复问的什么,“庄园主和工坊主拿出了文书,说是按行台的奖桑农令办事,改种桑麻以抵充赋税。”

司马复没有说话,远远看了一眼刚落成的水利衙署,随即回到车内。李琮跟上。

马车发动,沿路经过水利衙署。粉墙根下,一群汉子缩成一团。他们穿着北方的旧缊袍,面色土黄。马车驶过时,一个汉子缩起肩膀,将头埋进双膝间。

“半月前,我在码头督察登记时见过这批人。”司马复对李琮说,“那时他们刚登记完名册,准备领地种粮。现在,这片地的租契已经在工坊主手里了。”

李琮道:“比起北人,南人似乎格外……狡诈。”

司马复道:“一样的,无非是如今南边比北边机会多。”

夕阳照在泥泞里,映出一片暗红。司马复与李琮换了一架青篷马车,只让几名亲卫作寻常家丁打扮随行。

回到旧城主路,秦淮河两岸的嘈杂声盖过了车轮声。

街道两侧,酒旗与店铺招牌密集,人间烟火繁盛。李琮依靠在车厢,看着窗外挤挤挨挨的摊贩与缓行的宽袍士子。此时马车没了行台徽记,人群不再退避,几个顽童在马车前穿行嬉闹,鲜活的杂乱让李琮的神色舒展许多。

“自古徙都,初期难免生乱。”李琮语气宽慰,“方才那小吏也说了,契约手续皆是全的,并未公然违令。郎君不必过于忧心。”

司马复坐在车厢阴影处,放下手中都水台的卷宗,“殿下有所不知,法度之内,最是难防。我本意是以奖农桑之令充盈江东,却不想二十年长租能行兼并之实。今日农人被逐出田亩,明日便会聚为城下流子。这并非预言,殿下您今日也看到了。”

说话间,马车缓行,路过一个偏僻巷口时,两人的视线都在阴影处定住。

几个衣着破旧的汉子正蹲在墙根下,一个道士打扮的人穿行其间,正给他们分发符水,口中低声念诵。那些汉子神色木然,接过碗时,动作却极其虔诚。

马车继续前行,司马复对车窗边的亲卫吩咐:“查刚才那个道士,今晚报到行台。若有不当,即刻逮捕。”

李琮陷入回忆,“只是符水,我幼时常喝,十分有效。”

司马复道:“真人的符水是安慰,此地的符水却是祸患。”

李琮听罢,神色肃然,沉吟道:“若郎君查明确系左道惑众,须急报永都,且一并知会观里。真人贵为国师,统摄天下道籍、法坛与祭祀,对此等诡谲之事最为警觉,亦有经年处置之能。由观中出面,远胜你我与地方官府,定能防患未然。”

夕阳沉入秦淮河,钟山在暮色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李琮想起真人,想起道观,想起少年时在永都的一切。

他看着车外流动的江水说:“这暮色,与永都的黄昏没有分别。每逢月末,观里晚课下得早,青青常在那时领我与阿渊从密道溜出宫,去渭水边夜猎。”

“有次急雨将起,阿渊催促快走。青青却仰头笑起来,说:天赠琼浆,何不迎之?”

他停顿了片刻,面上浮现暖意,“结果,我们都湿透了。回程,她解下外袍裹在我身上,自己只着单衣骑马在前。阿渊见了,也把外袍解下,又裹了我一层。”

“我不甘心被照顾,但马术不精追不上他们,只听见青青在前方雨中笑,阿渊追上她说:吾亦热甚,正需凉雨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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