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谁?
纯黑的头像,不嫌晦气?
消息数量显示1,不用点开就能看到孤零零的“恭喜”二字,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和漂亮话。但柏溪还是顺手点开了那个头像。
对话框里,没有历史对话,只有那句“恭喜”。
是谁呢?
柏溪所有好友都有备注,这个漏网之鱼令他好奇不已。
也许是太过无聊,他点开了输入框:
【xi:你什么时候加的我微信?】
柏溪没有直接询问对方身份,语气也很随意,看起来和人家很熟的样子。
片刻后,对话框出现新回复:
【h:六年前,晚宴】
六年前……颁奖礼的晚宴吗?
他怎么不记得。
【h:当时你喝多了。】对方主动解释。
柏溪盯着黑色头像,蓦地想起了那双淡漠的黑眸。
h——贺。
这人,是贺烬年!
他竟然在六年前就加了贺烬年的微信?
柏溪完全不记得此事。
也就是说,贺烬年明明有他的联系方式,六年间却从未和他联络过,甚至连群发的年节祝福都没有。
也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不熟。
柏溪正想放下手机,却瞥见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这字样消失又出现,反复数次,却迟迟没有发过来新的消息。
柏溪不禁好奇:
贺烬年要跟他说什么?
但他没能等到那条反复编辑的回复。
车子经过十字路口时,他听到了刺耳的鸣笛,以及尖锐的刹车声。而后是车身受到剧烈撞击时发出的巨大闷响……
一世浮名,恩怨情仇,刹那终结。
柏溪死了。
死在了人生最辉煌的这个夜晚。
弥留之际,他忍不住想,幸好自己孑然一身,了无牵挂。哪怕会有影迷为他惋惜落泪,但隔空的爱意终将淡去。
他不知道……
这世上有个例外。
京郊,别墅。
贺烬年立在落地窗前,删删改改,终于将编辑好的消息发送出去。他攥着手机,连呼吸都是紧张的,比在颁奖礼现场等着宣布获奖者时更紧张。
一分钟,五分钟,半个小时。
对话框里始终没有回复,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
不知何时,外头下起了雨。
贺烬年看着外头的雨幕,一颗心跟着雨滴一次次往下沉。
两个小时后,手机震了。
贺烬年瞥了一眼,见不是自己想等的人,本想置之不理。但时不时跳一下的眼皮,令他有些不安,于是按下了接听键。
半分钟的通话,令他得知,他想等的消息再也等不到了。
贺烬年不信,挂断电话拨出那个早已烂熟于心却从未拨过的号码,无人接听。他又拨了微信语音,依旧得不到回应。
他还是不信。
于是一遍又一遍地拨号,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后来他放弃了那个号码,转而去找自己认识的所有和对方相关的人。他打了一夜的电话,每一通的答案都令他那颗悬着的心,变得更慌,更怕。
日出时,他终于放弃了求证。
没有人敢拿这样的事情玩笑,更何况他问了那么多人……
贺烬年打开保险柜,从里头取出了一把钥匙。整栋别墅里,都装了电子锁,用指纹就能解开,唯独一个地方,用的是老式的铜锁。
他拿着那把钥匙,走到了地下室入口。明明这扇门打开过无数次,熟练得不能再熟练,可他还是试了好多次,才将钥匙插。入锁孔。
虽然是地下室,但金属门后并没有潮湿灰暗的感觉,反倒被布置得很温馨。这地方,不像是地下室,更像是一处见不得光的秘密基地,因为布满了另一个人的痕迹。
巨幅的海报、每一部戏的剧照、穿过的戏服、用过的同款……若说这些也不能算见不得光。但穿过贴满了剧照的走廊,地下室深处的那间屋子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雕塑。
身着华服的、不着寸缕的、快乐的、痛苦的……全都是一个人的模样。

